15年总结之最后的碎碎念

如果说我的人生写成一本小说的话,前面二十多年都是没什么悬念的,对于读者来说很无聊的普通学生的日常生活,直到今年才开始有了第一次戏剧性的冲突:我在四月底被导师叫去谈话,表示给我一个月,如果还一直没有进展建议停学三个月,否则来不及过candidature。那时候其实已经饱受研究毫无成果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痛苦纠结很久了,每天都在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会做。再加上那时候刚找爸妈借了一万多交房租,停学三个月就是三个月没有钱,还得再让爸妈垫四万,对我来说是没法接受的。

现在回想起来甚至已经觉得恍如隔世,当时的我就像扑通一下掉进深深的枯井里一样,真的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甚至之后客观上讲更严重的停学危机时都没有当时那么绝望。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不敢和我爸妈说,只是拉着我爸在微信上聊到三点说我现在研究很不顺利有可能会暂时没钱拿,我真的很努力去做了但是就是使不上力的感觉,我爸说,不管我遇到什么情况都会支持我,知道我很努力了,尽力就好了。当时我找光光求助,她和我说要么改掉不肯和人交流的毛病,要么干脆不读了去找工作,现在我的状况根本不适合做科研,一直拖下去才是浪费时间。

在井底蹲了好久终于愿意抬起头来寻找出路了。被逼着跳出舒适区,不管做什么都几乎不需要毅力,每天早睡早起,建立了一整套战拖方案很轻松地坚持下去了,不愿意开口问人的毛病,想想那四万多还是厚着脸皮开口吧。利用一切时间机会获取信息,那段时间seminar都是坐在第一排。和更多的人谈心,发现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人,读博路上遇到什么更糟糕的事情都有,即使以前听说了那么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就不是那么轻松咬咬牙就能过去的。

好在摔得疼改得也快,我在一次seminar想到了一个idea被老师认可,同意我暂时不停学了。我记得当时被叫去实验室讨论停学的事情,老师难得表扬了我一次,说觉得我身上有股韧劲,别人越是认为我不行,我越要去证明给别人看。那时候已经在实验室被骂哭过好几次了已经习惯了不再那么轻易被骂哭了,听到这个话我还是又红了眼睛。哪里是为了证明给人看啊……我只是为了自己而已……“人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被打倒。”这句话真的陪我撑过了每一个坚持不下去的瞬间。

然而当我以为大概能顺利了的时候,在离candidature只有一个月的时候,我做了两个月的这个idea在一次组会上又莫名其妙突然被老师否决了……并不是被否决不高兴,而是为什么等我做了两个月才指出来我一开始的问题呢?当然现在的我已经不会怪老师了,这不是他的责任,我自己应该有明晰的方向,同时要会分清哪些是老师想要我实现的,哪些只是他灵光一闪随便说说。

总之那个时候已经眼看着要来不及过candidature了,而且由于突然被打断,我又要接着两个月前的内容(也就是我卡了一年多的方向)开始做。那段时间更是每天都不得不做事情却提不起劲……就这么绝望地等着奇迹发生……

那时候某一天看了PhD movie,像是在最合适的时间点看到了最合适的鸡汤,我当时有种被击中的感觉:“你觉得只有你的问题特别多,感觉自己被孤立了。”“如果你对研究失去热情,那么有可能你对所有事情都失去热情了。”

于是我不再自我惩罚式地逼自己做研究,我开始试着先处理我的抑郁情绪。同时因为一直在看《拖延心理学》,也因此开始了解章节里提到的ADD。我明显有略严重但不至于要药物治疗的ADD,书中提到的规律睡眠对ADD的改善我也是在改善睡眠习惯以后明显感觉到了,于是开始尝试另一个同样重要的治疗方法,也就是运动。

当然即使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奇迹还是没有发生,八月初老师还是和我说把candidature推迟三个月吧。这次和之前的推迟不一样,等于是我八月底的candidature没过,再给我一次机会,也就是如果这次再没过,我就会被退学。

但是我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我了,这次的我对自己有信心。开始坚持运动以及停止自我惩罚式的修行者工作状态后,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我每天变得更开心了,与此同时想法也开始越来越积极。同时,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我开始更积极地主动和别人交流,从很多学长同学身上了解了很多关于研究的经验,发现之前有非常多本质上的错误。当我开始享受休息,享受娱乐的时候,我也重新对科研燃起热情了。我不再是坐在实验室里逼自己干活,而是不自觉地无时不刻脑子里都在想那些问题,睡前想,起来想,走在路上也想。事实上在思考解决方案的时候,处于放松状态时更容易进入发散思维,灵感更多。我当时非常多idea全是在吃饭跑步走路回去的时候想到的。如果那时候我还天天逼自己坐在实验室里,不出去锻炼,不出去玩,大概永远都想不出方法吧。

那段时间知乎有个问题:“如何缓解读博中反复抑郁的症状?”里面的答案我真的是每一条都看完了,基本上每条都能看哭。有些痛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懂……不过万幸的是我只有研究上的压力,无论是来自父母还是男朋友,我得到的都只有无条件的支持和理解,和很多很多其他的博士相比已经幸运很多了。

就这么辛苦但充实地不断尝试着,在某一天的晚上突然跑出比我预想还好的结果!那时候已经算熬夜了,跑出好结果先是傻傻地走回宿舍赶紧休息。边走边想,越想越激动,忍不住给老爸打了个电话过去,和他讲着讲着就激动地哭了,那种过尽千帆的喜悦真的是无法描述。那一刻觉得之前一年的苦都没有白受,为了这样的一刻我愿意继续吃苦。

除去算法成功的开心,排在第二的才是失学危机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当然这一点等到了第二天组会才确认。我觉得那时候其实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会不会被退学了,被退学就继续申请,我一定要把博士读下去。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定会是很开心的,只是远比想象中辛苦罢了。不过在写论文的时候又再次陷入了严重的写作拖延中。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段时间确实处理得不满意,论文写出来以后也觉得有很多遗憾,只能之后弥补了……好在在做candidature presentation的时候,我克服了一直以来声音一直抖的问题,第一次投入到了演讲内容里,比预期更好地完成了presentation,算是给这件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了吧。

其实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有好有坏,有进步也有遗憾,怎么也说不完。但最起码,在一年结束时,回顾这一年,我没有后悔,没有感觉又虚度了一年。想想要是还在科大保研或者去了台清,可能我还是以前那样迷迷糊糊过了一年还长不大吧。有这么一个节点,尽快提醒我检查一下自己的状况,会比到了毕业再开始焦虑好很多。

我一点都不后悔过来这里,尽管可能客观上并不是最好的决定,主观上我还是很庆幸有这么一年的历练。之后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想想当时是如何坚持走到现在的,也不会再害怕了吧。这一年最大的变化就是我改变了很多,不再是之前一成不变的自己了。我变得敢于挑战,变得愿意主动面对自己的缺点并努力改掉它们,变得更加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科研,更明确知道自己的目标,不再会遇到不想懂,不想做的事情就假装看不见,变得早睡早起,坚持运动了半年(并将继续下去),变得更愿意接触更多不同的人,对不喜欢的人收起偏见,变得花钱更有节制和计划性,无论方方面面都在慢慢变好。这是摔疼了之后治疗中附送的,却已经丰富得让我心甘情愿摔这么一跤。然而今年大概只能算是自我意识觉醒的一年,还有很多很多发现了但还没改掉的坏习惯。接下来这一年,最大目标是科研能力的提高,其次就是及早摆脱拖延和网瘾的控制了。2015年,再见,谢谢你,谢谢没有被打倒的我。2016年,请接受我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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